高温纪录频破，美国多城推动租户“降温权”立法

近日，美国达拉斯市频繁接到来自全美各地乃至英国伦敦的同行咨询，询问该市一项自2017年起生效的法规——要求房东提供可正常工作的空调设备。达拉斯市法规合规部门经理Rosana Savcic透露，这一政策正成为其他城市应对高温的参考样本。

随着气候变化推动全球气温屡破纪录，越来越多的城市开始考虑确立租户的“降温权”，即以法规形式保障租住房屋能够被冷却至特定最高室内温度。这一温度上限因地区而异，但租户仍需自行承担能源账单。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Luskin创新中心副主任、热政策研究员V. Kelly Turner指出，目前要求房东提供空调系统的城市仍是少数，而非普遍规则。但这一局面正在改变。

2020年，马里兰州蒙哥马利县通过了该地区首部相关法律，要求多数房东提供能将室内温度降至华氏80度（约摄氏26.7度）以下的空调设备，适用期为每年6月至9月。2022年，芝加哥市通过法律，要求部分大型住宅楼或老年住宅在室外热指数超过华氏80度时，在公共区域提供空调。新奥尔良市则于今年实施新规，要求出租物业的卧室须配备可将温度降至华氏80度以下的空调设备。

在美国最大城市纽约，其可持续发展计划已明确表示，将在2030年前制定夏季室内最高温度政策。今年7月，一名市议员提出立法，要求房东在夏季提供空调设备。洛杉矶县官员也处于制定类似政策的早期阶段。

降温立法的必要性

专家表示，这股要求提供降温设备的风潮，反映出人们日益认识到气候变化需要新的保护措施和政策。

“我们正在认识到，必须针对高温问题制定专门的政策，”杜克大学热政策创新中心主任Ashley Ward表示。除了租赁住房的降温标准，高温专项政策还应包括劳动者保护，以及为学校和监狱提供普遍降温。

Ward指出，推动租赁降温标准面临的主要挑战，是公众普遍认为空调是奢侈品而非必需品。这种观念“导致我们能够接受监狱没有空调。美国40%的学校暖通空调系统不达标”。但随着高温纪录不断被打破、与高温相关的死亡人数上升，政策制定者的态度正在转变。

降温权政策的局限性

尽管租赁降温标准是应对城市高温影响居民的重要一步，但Ward认为这些政策并非完美方案。

即使低收入租户拥有空调设备，他们也可能因担心高额电费而不开启。因此，一些专家呼吁各州和城市在制定租赁降温标准的同时，配套考虑降温需求的电费补助计划。各州通常将联邦“低收入家庭能源援助计划”（LIHEAP）的大部分资金用于供暖而非降温。据国家能源援助董事协会与能源贫困与气候中心6月报告，尽管需求增长，LIHEAP可用资金已从2023财年的61亿美元缩减至2024财年的41亿美元。

Turner在邮件中表示，城市应开始监测低收入家庭支付降温费用的能力，这些数据可为通过LIHEAP等补贴计划加强降温支持提供依据。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Luskin中心研究联合执行主任、城市规划副教授Gregory Pierce解释，公用事业公司也可帮助降低降温成本。州公用事业委员会在推行或鼓励公用事业运营的能源负担能力项目方面可发挥重要作用，但城市也可参与其中，例如与公用事业合作，使基本能源用量对居民更可负担。

以阶梯电价为例，高用电量用户支付更高费率，低用电量用户费率较低。但Pierce指出，更炎热的天气可能意味着这些阶梯需要调整，使最便宜的档位能够覆盖典型家庭降温所需的电量。“我认为，目前没有多少公用事业公司根据空调需求调整了这些阶梯，更不用说电气化了。”

Turner补充说，任何以公平为导向的项目都必须倾听社区成员的具体困难。“可能存在我们甚至不知道的解决方案，因为我们需要听取那些面临艰难选择的人的意见”，例如在开空调和买食物之间做抉择。

租赁降温标准还面临其他挑战。资金紧张的房东可能难以进行复杂且昂贵的改造。空调设备产生的废热会加剧城市热岛效应，而增加降温设备可能推高温室气体排放——尽管热泵允许建筑业主在提供降温的同时，替代化石燃料驱动的暖通空调设备。

温度上限如何设定？

另一个关键问题是，城市应将租赁住房的最高温度设定为多少。达拉斯的规定要求空调设备能将室温降至比室外温度低至少15华氏度，且最高温度阈值为华氏85度（约摄氏29.4度）。这意味着即使室外达到华氏105度，租赁住房也必须能保持在华氏85度或更低。

Ward认为城市应将最高温度设定得更低。她引用华氏73度作为良好睡眠和恢复的阈值，并建议城市将最高温度设定在华氏76度左右，因为风扇可帮助再降低几度。

然而，Turner警告说，过度争论精确的最高温度可能会阻碍务实的政策制定。她宁愿将最高温度设定在华氏80度，然后开始讨论实施政策所需的条件，包括建立投诉报告流程和寻找资金。

“在某种程度上，问题不在于‘我们能否达到精确的温度？’而在于‘我们能否通过立法，至少让人们有机会拥有安全的热环境？’”她说，“一旦做到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开始微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