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货、幽灵订单与临时仓库：建筑业供应链的新生存法则
建材价格年涨幅超50%，交期翻倍，承包商被迫囤货、下幽灵订单，甚至自建仓库。行业专家指出，供应链紧张已堪比疫情期间，预建期提前18个月，但缓解迹象仍不明朗。
极少有资深从业者能回忆起比现在更艰难的时期——寻找屋面材料、钢托梁或钢管变得异常困难。这些关键部件的价格在一年内至少上涨了50%，交货周期至少延长了一倍，有时甚至更长。为了生存，部分承包商已开始囤积物资。
承包商们争相在竞争对手之前锁定货源。现金为王，信贷稀缺，而报价的有效期最短仅五天。
供应链的连锁反应迫使承包商在动工前备齐每一颗钉子、每一枚螺丝。他们租赁或自建仓库来囤积物资，同时抛出“幽灵订单”，这加剧了与供应商之间的紧张关系——供应商还需维护与忠诚客户的合作关系。
“这与疫情期间一样糟糕，”安永全球建筑与工程业务负责人Erin Roberts表示，“需求在短暂停滞后爆发，而供应链却被切断，这正在引发混乱。”
供应短缺因需求激增而加剧，导致建筑业投入品价格出现自1987年有数据记录以来的最大年度涨幅。根据美国联合建筑商与承包商协会（Associated Builders and Contractors，简称ABC）对美国劳工统计局生产者价格指数的分析，非住宅建筑投入品价格在过去一年平均飙升超过24%。
“通胀依然火热、火热、火热，”ABC首席经济学家Anirban Basu表示，“今年全国承包商实际上看不到任何缓解的迹象。”
美国总承包商协会（Associated General Contractors of America）用数据揭示了这一困境：
建筑材料价格涨幅（截至2022年1月的12个月变化）
| 建材产品 | 涨幅 |
|---|---|
| 钢铁厂产品 | 112% |
| 钢管及管件 | 78% |
| 非工业建筑用结构金属 | 60% |
| 金属托梁与钢筋 | 55% |
| 塑料建材产品 | 35% |
| 铝型材 | 33% |
| 铜及黄铜型材 | 25% |
| 建筑涂料 | 24% |
| 石膏产品 | 23% |
| 木材与胶合板 | 21% |
| 保温材料 | 19% |
| 沥青毡及涂料 | 18% |
数据来源：美国总承包商协会对2022年1月美国劳工统计局关键加工建材生产者价格指数的分析。数字已四舍五入。
建筑专业人士正扮演外交官角色，努力管理业主的预期，同时应对材料和仓储成本的不断攀升。
“我宁愿看着它，也不愿到处找它，”波士顿Suffolk Construction南方区总裁Peter Tuffo谈及建材供应时表示，“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囤积材料、四处搜罗的地步。如果必须搬运两次，那就搬两次。但你知道吗？搬运两次的成本远低于那个月无活可干的损失。”
漫长的交货周期
XL Construction综合解决方案高级副总裁Chris Bailey以月为单位计算痛苦，他列举了西海岸最短缺的材料。“我们最近得知，开放式钢托梁的交货期已排到2023年，”Bailey在加州米尔皮塔斯的总部表示，“此外，疫情前通常只需数周的大量材料，现在交货期已延长至数月。”
他面临的最具挑战性的材料及交货周期包括：
- 屋面材料及屋面保温（8-10个月）
- 钢托梁（8-10个月）
- 金属压型板（8-10个月）
- 铝合金门窗及幕墙（6-12个月）
- 预制混凝土墙板（6-10个月）
- 结构钢（6-8个月）
- 金属龙骨及冷弯薄壁型钢（2-4个月）
屋面材料如今稀缺如凤毛麟角。
明尼阿波利斯Adolfson & Peterson Construction的预建副总裁Granger Hassmann直言不讳：“整个屋面行业现在一团糟，简直荒谬。制造商甚至不提供有竞争力的报价。除非你实际下单，否则他们连投标都不给。”
广泛用于商业建筑的三元乙丙橡胶（EPDM）屋面防水卷材几乎无处可寻。
“所有东西都越来越难采购，包括任何名称中带‘聚’字的产品，”底特律承包商Barton Malow的预建副总裁Paul Moffat表示。
仓库空间去哪儿了？
企业四处搜罗材料并试图储存，这导致了另一场短缺。
“全国仓库市场如此紧张，你几乎必须在施工前或施工期间就签下租约才能确保空间……我们一直在联系空置的大型零售中心以填补缺口，”商业地产咨询公司Newmark亚特兰大办公室的经纪人Amy Rodbell表示。
为了生存，一些承包商开始自建仓库。
“他们在工地或附近搭建临时结构来存放材料，但这可能抵消掉预购所节省的大部分甚至全部成本，”Quickbase客户加速团队总监Jacob MacIntyre表示，他专注于建筑市场。
这彻底颠覆了建筑业精益运营的传统模式。
“所有人都意识到，我们需要的不是‘及时制’，而是‘以防万一’，”安永的Roberts说。
“幽灵订单”的终结者
加拿大多伦多郊外一家住宅水管承包商的经理Jake Romano，从马桶到PVC管道，什么都难弄到。“我们的一些竞争对手几乎买光了市面上所有的马桶。他们的仓库堆得满满当当，”Romano说。
制造商正通过限制销售来应对。
“这是新时代的说法，意思是‘我无法满足你的全部需求’，”位于伊利诺伊州唐纳斯格罗夫的化学品与密封胶巨头Univair Solutions全球副总裁Chris Fitzgerald表示，该公司供应部分难以获取的“聚”类产品。如果产品供应有限，他可能只给客户去年订单量的70%。
“制造商正在反击，要求提供项目具体信息，以免日后出现大量幽灵订单。”
Brian Sudduth
Miller Construction Company总裁
在供应链下游，中层供应商正在防范“幽灵订单”——即承包商为同一产品向多家供应商询价。
制造商“正在反击，要求提供项目具体信息……以免日后出现大量幽灵订单，”位于佛罗里达州劳德代尔堡的Miller Construction Co.总裁Brian Sudduth表示。
解决方案？更早启动，更久工作
作为应对，承包商将项目的预建阶段提前至破土动工前18个月，比正常情况早了近一年。
“我们告诉业主，一旦开工，我们仍能在11个月内完成工程，但我们无法立即开工，因为进场几个月后，我们就得停下来等钢材，”A&P的Hassmann说。
现在，这些时间被用来搜集物资。
“头两个月都在下单订货，以确保材料到场，或存放在保税仓库或存储箱中，”Hassmann说，“只要能放，就尽量放，确保材料到手并锁定。”
当前供应链困局何时结束，无人能料。
ABC的Basu表示：“鉴于当前数据，这或许显得天真，但预期仍然是，今年晚些时候，建筑材料价格将有所缓和。”
但其他人警告，一种短缺缓解，另一种短缺可能加剧。他们认为，在今年年底或明年之前，几乎看不到缓解迹象。
Barton Malow的Moffat无奈地说：“不幸的是，情况只会越来越糟。似乎每个月都有某种新材料出现问题。”